Monday, April 20, 2009

诗生活《女诗人专号》和13及其他
作者:陈言     

  我不认识阿伍,不过是之前听过13朗读过他的诗,现在想来真是惭愧,我几乎忘记了阿伍的诗,倒是时常会回响起13那低沉而激情的朗诵,而凭着这样纯正的声音我就能感觉到朗诵者的非同凡响。

  13似乎具备这样的一种能力:宽容和补救。这样的两个词放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别扭,但却能够直接抵达一个诗人写作的核心。我想这个就是13。她轻易就能够让我们避免了对诗歌危险的认识,用她的声音纠正了人们对世界的认识。有时我常常想这样的品质已经在当代诗歌写作里少见了,或者存在着却依旧没有穿过世俗的成见而抵达我们的书桌。所以当阿伍在“诗生活”里推出《女诗人专号》把13列为头条,我很是高兴。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13在三年前就写出了让人羡慕的诗歌。但承认依旧来得很迟,哪怕现在我依然觉得人们对13的诗歌缺乏应有的认识。但现在我是多么欢欣地见到那个依旧质地有声地写作的13,我有时感觉她应该在台北某个偏远的地方,或者台南乡间小道,或许是海边,某个童话的王国,但等到13给我寄贺年卡,我才知道她就住在台北最有名的建筑101大楼下面。时尚和繁华丝毫没有消磨去诗人绝佳的品性:敏锐和脱俗。我时常跟朋友们提到13的诗歌,她似乎能够从众多的诗歌中分辨出来,这真是了不起。她的诗歌就是她自己,关于她的存在,或许准确一点是她的状态。而要把一个人的状态写出来却是相当难的一件事,我们经常不小心就遮蔽了自己,掩盖了真相,我们以为我们准备说出什么,事实不过是概念中、幻影中的自己,那个原本跟我们毫无关系的自己。所以当我厌恶了假、大、空的诗歌后,遇上13的诗歌真有些发现不明飞行物的赞叹。



  我最初认识13是在台湾一个叫葡萄海的论坛上,那时我的笔名叫吉城,似乎是在葡萄海上专用,后来我也没用到这个名字。葡萄海氛围很不错,我陆续在里面发了一些作品。站长阿镜邀请我当诗歌斑竹。我刚要接受的时候,13突然给我发了个短消息。也许这个是我们最早的交流,在这个简单的短消息中,13谈到管理论坛对诗歌写作的危害,当然她是那么诚恳地邀请我能够加入这个集体中来。我惊讶于她那时的真诚和敏锐,虽然我后来还是接受了斑竹的事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葡萄海是那么纯正的海洋,让我想起老家的海岸线。那是05年底。当时13诗歌写作跟现在差异很大,小资倾向明显,现在想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恰如我一个朋友说的不要有条条框框,主要是怎么写。看来确实是这样,我那时关注13很大原因是她诗歌里面的“暖”色调。而这个暖色调背后隐藏着痛楚和深刻的绝望。我想13一定经历了我们所未曾经历过的生活,所以在她那里,诗歌成为可能,而我们因为规避和放纵,最后和诗歌擦肩而过。这个阶段,我印象最深刻的是13的几首诗歌,比如《布朗的落地窗》《河流》。其中13还把《河流》录制成mp3发给我,我第一次那么震惊于她诗歌的穿透力,后来她似乎把《河流》写了一个系列出来,现在看来不免有些漂浮,但依旧给我触动很深,我想这样的诗人很快就要开始进入自己世界的写作了,果然不久,13就拿出了写台南的诗歌。这首诗歌名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但似乎是写还乡的主题。她那时跟我说她准备离开台南了,说在那里住了18年了。言语之间多有眷恋和感伤。非常出色的是13的诗歌里面消解了当下的情绪,她写着写着就把我们带入一个更高的境地。而这个并不是她本意,她似乎一直以来没有想过写诗是必要,作为一个怎样意义上的诗人深刻,她有的是一种本色和安静。我想这个也许就是诗歌,当茫茫人海中有一个人指出她就是那样生活,而且一直按自己的理想去生活,这个便是诗歌。所以当一个人具备这样的能力,那么她也就是拥有了诗歌。诚如孔子以为当你想到仁,仁就在周围。这样说来实际上在谈一个人的磁场。而诗歌正是关于一个人磁场的故事,她所有的能量和智慧都在磁场里。

  07年,13似乎得到了天启,几乎是一夜之间,她写出了我们后来要惊叹不如的好诗歌。《波希米亚组曲》《威利在哪里》等等,尤其是《威利在哪里》让我赞叹不已。她突然把自己的故事放了进去,而且相对于以前,那么干净那么刻骨铭心。08年的诗歌越来越冷峻和内敛了,少了之前的氛围,却多了经验的表达。尤其是08年后半年,她似乎隔一段时间就能抛出让人眼睛一亮的好诗歌,那些诗歌多为长短不一,常常让我们担心诗歌危险的主题、语言、节奏,她居然很好地控制了下去,而且写得那么理直气壮,大为壮观。我注意这个阶段的13一再把生活的场景拉进来,但没有口水,把摄影中的技巧也拉进来,但没有刻意,诗歌在三两行之间就出现了变化,轻易就能把我们从诗歌的平缓中带入到一个高地。这个能力不是一般人拥有的。平凡如我辈的诗人大多一整段只表示一个意思,叙述角度单一,语言缺乏弹性,意念太多,立场太多,没有办法恢复诗歌的特性。

  事实上,我真正关注13诗歌的不是她诗歌写了什么,怎么写的问题,我关注的是她的视角,她一直用一种关切的目光来打量这个世界的天地万物。这个视角里面包含了诗人对世界和文化的爱,哪怕一定程度上不幸正在考验着她,但谁又能说这个不是幸福呢,当上帝眷顾一个穷孩子的时候,他的世界正被安放在童话里。在那里,她打开房门来,终究要赞叹这个残缺的完美。

  我感到手头缺乏13的诗歌,来写13的诗歌印象是危险的。还好,13是宽容的。

  这一期中我看到13的一些照片,刚好吻合了她的诗歌。而她手中带着的照相机似乎又让我们觉得诗歌是在那里,不是在谈论与不谈论之间,不是在书本上,也不是在上帝的手中,它就在那里,在13的仰观与俯察之间。

  这一期《女诗人专号》个性突出,但流行色彩不少。相对而言,台湾的三个女诗人写得比较放松,也写得真诚,似乎也写得没有技巧。但她们的诗歌中有了自己的倒影,哪怕是正面或侧面。而大陆女诗人似乎有点黏糊。见到微微的诗歌,作为老朋友特意认真看了下,有些欣喜也有些失望。微微依旧用了从前那张照片,她几乎一直在用这张照片。但微微是聪明的,她的聪明表现在当你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和诗歌就会觉得她已经很平稳了。然而我担心这样的平稳对一个诗人是否合适。但无论如何这样整齐的女诗人亮相,终究让我们惊讶一个人如此写着、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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