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津渡的《阳台》

　　
　　昨天降温了，中午天气好得出奇，一抹若有若无的阳光落在我的窗台，只增加它的光明，不减轻它的恬淡。这正是读诗的时候，如果有夺目的阳光照进来，我想自己也许就会随着阳光越来越热，以致于无法专心读诗，只看得见光影中的尘土，最后和它们一起去玩了。

　　正巧，今天要读的这首诗也和窗台有关，是一首津渡的诗作《阳台》。津渡想必很多爱诗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一位安静的写作者。他喜欢自然，喜欢在山林中观察那些灰扑扑或五彩斑斓的动植物。他常常出门，有时近郊，有时远。来成都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拥抱两下。他也喝酒。但我想他是有时侯喜欢，有时侯不喜欢。

　　来看这首《阳台》。在早上，“阳台”是一个清新的词；在温暖的中午，“阳台”是一个慵懒的词；在晚上，“阳台”是一个遥远的词，对应天边的星辰；在这首诗里，“阳台”则是一个低沉的词。诗中的“他”此时正在阳台“痴呆”地想着什么，我“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良久，移开视线，看见海风围绕着“一排栏杆做成（的）笼子”吹拂，一些椰子树掩面站在风中，有一棵不知何时被吹弯；看见孩子和母亲的笑脸，在那弯曲的疲倦；看见了海水，如果把目光一直投递，可以看到蓝色海水向天边下泻的圆弧，途中碰到浪荡的海鸟和温驯的白海豚。

　　海风就这么没头没脑吹了一阵，我也往“他”的后脑勺吹气，终于，“他”猛地惊醒了。没有环佩玲玎，没有略施脂粉，抬头就看到一个泳装的“她”走到眼前的沙滩，“修长的四肢像几股细流/没有一丝迟疑/在沙子中间，她仰面摊开”。作者在这里给予了“她”纯洁和自由奔放的力量，“修长的四肢像几股细流”这句包含了很多信息，首先是“她”的体型是很美的，“细流”进一步说明了“她”是个瘦美人，“细流”还对“她”的品格和底蕴进行了逼真的表现，天真、清浅和活力表露无疑。后面的“没有一丝迟疑/在沙子中间，她仰面摊开”则显示出一种天人合一之美。

　　继续读，下面四行：“进一步的美是隐秘的，他想/在冲刷过后，迅速倒伏的水草下面/那里，不停闪耀的是/晒得发烫，斑斓的虎斑贝”，这几句是上面一节的延伸，“进一步”三个字用得很见功夫，首先，这里是前一个画面的动感延续，在这里可以想象得到“细流”（波浪）的起伏、前进与后退；继而，这里还是对“她”未来的一种猜测，后面的“闪耀”、“斑斓”、“虎斑贝”更像是一种镶嵌艺术，镶嵌在“她”的人生之上。

　　当然，“冲刷”（人生的历练）也罢，“发烫”（激情和性）也罢，“他”最终也只是“站起来，开始咒骂”。“一排栏杆做成（的）笼子”和“海水”之间的对峙存在已久，诗中，“阳台”作为精神探视的外延物，是一种本能的觉悟，是一个对“本我”开放的避风港。“海滩”作为通往“海水”的唯一途径，“她”的出现正好对应了其重要性和美好程度。下面来看津渡这首《阳台》完整的版本：


阳台

津渡

怀中都是假山，他这样想。
喝茶，看书，包括
晒太阳，用一排栏杆做成笼子
都是为了对付那些海水。

起风了，她从海滩边走过来
修长的四肢像几股细流。
没有一丝迟疑
在沙子中间，她仰面摊开。

进一步的美是隐秘的，他想
在冲刷过后，迅速倒伏的水草下面
那里，不停闪耀的是
晒得发烫，斑斓的虎斑贝。

他从阳台上站起来，开始咒骂
那里应该长满一圈牙齿
夹住，不，狠狠咬住
他身体里掉落下来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