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和阿伍说诗
听着“家在东北”写《逍遥游》。
内心无所依靠,所以能随意吹荡。又因为是肉身凡胎,未免有所眷恋。边吹荡边回望,若有所依,若有所失。人中的神境也。
YV曰:不要太专注于写自身,和自身的体验。
一个人再丰富,也不过一腔热血、百斤皮毛。
好几年前,我曾经在诗生活和老葛讨论“自由坛学院派”(haha)的写法,甚不喜欢他们造出假山假景来寄寓自己思考和感情的做法。写作是以一念发动宇宙、化我为万物的事情,它有两个极限:
1)不可无我。再小,也总有一念,而且总有赖以触发自我之物(事)。
2)不可有我。
“不可有我”有好几个级次,逐层深入。
一,最低级的莫过于造假山假景来说明一个道理、一段感悟。
二,因为某物有某感,以此物为一点、开始造虚拟幻境,打造出整个宇宙。这其中又分为两个境界:1为说明感悟而造宇宙的,为下;2是说明自我的过程中,发现打造宇宙更有乐趣,不再坚持己念者,为上。
三,经历过人世的诗人,其前身是因为对万物都有所坚持,反而导致能量无处可去、无处可依,后来迫不得已,脱形而出,呼啸向野。它所见之物、所闻之事,都成为它赋形写意的一笔,一触即发、一挥即去。
当今的“著名诗人”,或多或少地能到达第二种境界的“上”层阶段,并深以为意趣。不过他们并不算太明白个中道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谈诗”恐惧,怕的就是揭破这一层混沌,反而找不回神秘的制动闸),所以在他们很想写作、而状态又不足够时,轻易就会落回到第一种境界中。
他们中的很多人写作极其勤奋,可能见人的作品不多,原因也在于此。
至于张祈辈,经自由坛一役观察,此物修炼这么多年,仍然不妖不精,连“不可有我”的境界都还不到。自始自终以大白话来言志,“我要这个……”、“我要那个……”,叹息之。
我也见过曾经才力卓绝的诗人,在攀高的过程,心生恐惧(一是现实中经历了太多感情磨难,二是对心神无极限的恐惧),逐渐丧失了“无知无依”的一端,陷入到第一、二种境界中,这是他们的诗句变得精致而无力的根本原因。
以前诗生活有个风尘什么的女诗人,射手座,喜欢一种“神性附体”的写作。事实上,很多小荷才露尖尖角、灵气四溢的女诗人都有这个阶段,男诗人也有但不明显。这种“神性附体”写作的实质是第三种境界的初级阶段,它知道这样好、直觉地朝这个方向进发,但不了解是为什么,从而把原因归依为“跳大神”的灵感突发。
这一拨人迷信天才,迷信天灵盖被闪电般击中的狂迷状态。他们的方向是对的,然而才气不足以持久,而且这样出来的作品是混沌多于闪光。
这几种境界的关系错杂迷离,没有绝对的高下。
象第二种境界的作品就经常胜出第三种境界的初级阶段成品,连认可的门槛都不让它们进。这也是对的,否则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呓语都能登上神位了。这种等级关系带来的打压,使得大象之作区别于精神病语、使前者能突出重围而后者沉沦。
在后者的沉沦中,可能会有雏形的大象也被牺牲了。这是生存现实中的严酷法则。
这世界上是没有灵感的。
绝对没有天才。即使一个白痴,都可能被赐予神奇的绘画才能或音乐才能。如果有,那么我们的七窍就是天才之作。当它们被堵上一个、两个……或六个窍都被堵上,它们只能专一地挥霍全部能量。哪怕它的总量贮存低于平均值(比如60低于100),但它只有一个出口,当它呼啸而出时,都绝对超过把100分为七窍的那些人。
写作不需要天才,但需要有所牺牲。
不牺牲王子,何来的释加牟尼?
而且这牺牲必须到达“全天下都认为是牺牲的,你独以为乐、为福”。只有你心里才明白:自己早已无路可去,只能一拔冲天。“无路可去”是因为:1)你经历过人世,苦海无边,别说六窍,给你66、666、6666……都不是出窍之路。2)如果你愿意妥协,别说给你六窍,给你5、4、3……窍你就足以“鸡犬升天”。正是无法妥协,即使妥协也无法从七窍中渡过苦海,前者使你一窍都不能得,后者使你得了无穷七窍也是无用,这一切的合力成就了诗人。
第一,不要放弃很多去写作。如果“很多”对你是一种牺牲,而且如果“很多”在你谋生的过程形成了压力,你要尽力去争取“很多”,可以用一切手段、但不要用诗。诗是一个人“精神的外现”,为了温饱不需要也不值得把灵魂搭进去。人不过一身一物,即使三千后宫、万间广厦又如何,能享用到它们的多少?因此,作为诗人要有“把三千后宫万间广厦等同于温饱”的视界,才不会陷入到“以灵魂交换温饱”的地步。
至于那些:1)视诗歌为语言游戏/审美……,与灵魂分割开的,2)以“三千后宫、万间广厦”为灵魂的,都不是我们的同道人。毫无争辩的必要。
第二,要放弃一切去写作。在你自力更生、满足温饱的情况下,如果诗歌已经成为你精神中的骨干,你保住它就保住你自己“生而为人的一念”。

↑11月,燕窝,某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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